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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松: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访谈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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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-8 18:14:3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              是谁,曾在前夜中歌唱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《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访谈录》   

   

        

1,有人说20世纪80年代是中国大学生诗歌的黄金时代,您认同这个观点吗?

王松:当然,这已是不争的事实。不仅大学生诗歌,回望49年解放以来中国诗歌的历史现场,20世纪80年代无疑是中国现代诗歌的黄金时代,由此,中国诗歌的声音从幽闭的伟光正腔调纳入到世界诗歌的宏大合唱,诗歌古国重新发出母语的尊严。今天,面对金钱与权力崇拜以及全民娱乐的多重挤压,中国诗坛呈现出强装欢颜的屌丝征象,我们猛然意识到,短命而美好的80年代,像一匹白色的骏马穿隙而过,那是一段多么干净的时光,多么令人怀念的岁月。


对于80年代大学生诗歌,每当想起便心旌摇荡,我更愿称之为“青铜时代”,闪着不羁、狂野、俊朗、饱满的青春光泽。意义重大的事件是:北岛、梁小斌们那些多年在草莽游荡的先锋诗歌被冠以“朦胧诗”终于从地下走上阳光的大街,几乎席卷了中国所有的大学校园,《朦胧诗选》几乎成为校园诗人人手一本的诗歌读本。我在主编《中国现代诗歌珍藏》序言中回忆:“当年那本《朦胧诗选》从天而降,拍得我们一群自命不凡的校园诗人晕头转向”,不可否认,“朦胧诗”对大学生诗歌的巨大影响,但为时不长,随着域外各种现代主义思潮的涌入,尤其是存在主义哲学与文学,其对个体卑微经验的深切关悯、对生命悲剧宿命的坦然直面,随着尼采一声天问“上帝死了!”,迷惘的校园诗人开始厌倦了“朦胧诗”一味的激情澎湃以及背后高大上的英雄主义色彩,从而将写作转向平凡的内心,探索困乏、庸碌的生活甚至疏离、荒诞的现实,出现了一批大学生代表诗人。


80年代所发生的大学生诗歌运动其实是一场伟大的文学浪潮,它同样包括早先北岛们的地下诗歌运动,所谓“朦胧诗”实际上是在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中才得到最完美的解读与强大的传播,它与那个时期的音乐、绘画、戏剧等等艺术新浪潮共同创造了一个开放复兴的伟大时代,今天,人们重提80年代诗歌,其深层的精神原因是中国人怀念那段充满梦想与正气的人生岁月,而这场划时代的文学浪潮至今没有得到学界足够的认知,而历史必将证明,它不但是诗歌文本的,更是一个民族现代思想的觉醒,最终谱写了89年中华民族最辉煌最悲怆的诗篇,在那个春天感伤而死寂的夜晚,白衣飘飘的80年代带着诗歌与信仰真正离我们远去了,而一个脑残的巨人时代正向我们走来。

2,请您简要介绍一下您投身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的“革命生涯”(大学期间创作、发表、获奖及其他情况)

革命生涯,哈哈,有点战斗的意味,但那年月的确把诗歌作为一种信仰。

中学在《萌芽》发表第一首诗并引起诗界关注,这份幸运加深了我的热爱。84年考入山东大学中文系,师从诗评家吴开晋教授。大学时代发表N多作品,主要有《萌芽》《飞天》《诗歌报》《山东文学》《黄河诗报》等等,大二,诗歌《夏之谜》获山东省大学生诗歌奖,大三《萌芽》推出《青铜季》与《生命颂》,引起老诗人公刘的关注,并撰文评论,他用“颠覆性”一词评介诗中的语言与意象,同年,《青铜季》入选中国当年的诗歌选本《青年诗翠》,大四,华谊出版社决定出版我的校园青春诗集《夏之谜》。

3,投身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,您是如何积极参加并狂热表现的?

虽然今天谈起往事已云淡风轻,但当年的确有点壮怀激越。在流派林立的大学生诗歌运动中,我其实更多参与了其中先锋的部分。

时隔多年,我总会想起那个远在四川的从未谋面的校园诗人,一个署名“川耗子”的家伙,他寄来《大学生诗报》和一封极富鼓动性的信,他说正与尚仲敏、燕晓东等策划一件中国诗坛的大事,要用先锋诗歌拍醒那些昏聩的诗坛老朽,闯开《星星》《诗刊》僵化的官刊大门,邀我一起策动中国大学生诗歌运动,当时我正与东方涂钦创办实验前卫诗刊《袋鼠》,随后我把山大的参展诗稿及诗歌主张寄给了他。

我是夏天在青岛旅行时看到深圳青年报的现代主义诗歌大展,迅疾的海风吹得报纸呼啦啦响,当时有一种力量与冲动,似乎看到了什么希望。但对我来说随后一切变得吊诡而黯淡,冬天山大发生了中国高校的第一次学潮,我的诗歌《夜游者》被抄贴在校园的海报上,几天之后,美国之音播出,学校开始审查,内定开除学籍,但寒假后一切变得风平浪静,诗歌事件莫名其妙的既往不咎,多年后的今天,当回忆往日的诗歌岁月,我要再次感恩系主任吴开晋教授的护犊心切,也要向赵紫阳、胡耀邦那种宽厚的领袖情怀致以无限的敬意。

4,当年,您创作的那首《生命颂》与《青铜季》曾经很受读者喜欢,能否谈谈这首诗的创作、发表过程?

这种诗歌对今天的我已不可复制,带着青春的迷茫与印证。有人说60后是精神大陆“断裂”的一代,世纪的流浪儿,站在国家从封闭走向开放的十字路口。

《青铜季》以一个民族的青铜时代为遥远的隐喻,历经家国与父辈的苦难,梦想重新锻造青春的胴体,尽管充满迷茫与挣扎,但青春带着狂野的气息,呼啸而过、无所阻挡。《生命颂》是对生命本身既脆弱又顽强特质的感发与思考,是生命的礼赞。有意思的是这首诗从手写时代一直流传到网络时代,我发现有大学作为课外教材,我用的笔名,只是没人知道是我。

5,在大学期间,您参加或者创办过诗歌社团或文学社团吗?担任什么角色?参加或举办过哪些诗歌活动啊?

大学期间,作为山大中文系“驼铃”文学社社长,曾对系刊《驼铃》做过一些改革,与其他兄弟院校举办过多次诗歌或文学沙龙。

6,您参与创办过诗歌刊物吗?您参与创办过诗歌报纸吗?编印或出版过诗集吗?

因对《驼铃》的改革失败,曾与东方涂钦创办实验前卫诗刊《袋鼠》,并以此策动大学生诗歌运动,毕业前编印了一本《袋鼠.五人诗选》,以告别逝去的大学时代,我的个人诗集《夏之谜》因某些动荡的原因而自我放弃。

7,当年各大高校经常举办诗歌朗诵会,给您留下最深印象的诗会是哪几次?

印象深刻的是一次诗歌讲堂,山大数学系的蔡天新作为我密切的诗友,我邀他主讲,面对台下校园众多俊男美女,老蔡开场就深沉地蹦出一句“我们不能没有爱情”,引得全场一阵爆笑,但想想诗歌的确与爱情有关,尤其那年月,诗歌对美女有很强的杀伤力。

8,上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人们最热衷的一件事是诗歌大串联,您去过哪些高校吗?和哪些高校的大学生诗人来往比较密切最后成为好兄弟啊?

与全国各高校交流频繁,但不太喜欢串联。当一场宏大的文学浪潮席卷而来,其中难免鱼龙混杂,这也许就是当年大学生诗歌运动流派山头很多,大多文本价值不高的原因。

9,当年的大学生诗人们最喜欢书信往来,形成一种很深的“信关系”,您和哪些诗人书信比较频繁啊?在收到的读者来信中有情书吗?发生过浪漫的故事吗?

书信很多,尤其《萌芽》推出我的诗作之后,收到全国各地校园诗人的来信,其中确有不少情书。与大学生诗歌运动有关的就是与川耗子的书信,可惜的是八六年山大学潮之后,我与诗歌有关的所有往来书信遭到审查与扣压,从此被消失了。

10,在您印象中,您认为当年影响比较大、成就比较突出的大学生诗人有哪些?哪些诗人的诗歌给您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?

从文本看,吕德安、西川的写作显得更沉潜与成熟,我个人喜欢内向性的直逼生命的写作,不喜欢那种营造宏大意象激情泛滥的诗歌,像吕德安的《父亲和我》,淡淡的叙述下蕴藏着巨大的力量,总让我想起我的父亲,他在苦难过后与我与世界的关系。

11,当年,大学生诗人们喜欢交换各种学生诗歌刊物、诗歌报纸、油印诗集,对此,您还有印象吗?

收到很多,但大部分都是菁菁校园流派的,印象深刻的就是四川的《大学生诗报》。

12,您如何看待上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的意义和价值?

上面已谈过,其价值已超越了诗歌本身,意义深远。

13,回顾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,您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最美好的回忆是什么?

能有幸经历那段伟大的诗歌年月并参与其中,是人生珍贵的财富与记忆,如果说中国人还有梦,那是一个真正开启“中国梦”的时代。

14,目前,诗坛上有这样一种观点,认为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是继朦胧诗运动之后、第三代诗歌运动之前的一场重要的诗歌运动,您认为呢?

赞成。只是对第三代诗歌运动保持疑义,或者严格意义讲是否真的存在一个什么第三代诗歌运动,那些主要代表诗人除了文本语言形式的突进和审美趣味的消解,没有什么精神的价值与意义。而且依此开始,中国诗歌的气质呈现了屌丝与娱乐征象。

15,投身20世纪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,您的得失是什么?有什么感想吗?

作为一个人,尤其诗人,跟人生算账是愚蠢的,得失都是生命的寄予,你别无选择。对于80年代大学生诗歌运动,充满青春的留恋与祭奠。

16、当年您拥有大量的诗歌读者,时隔多年后,大家都很关心您的近况,能否请您谈谈?

游离在商与诗之间,虽矛盾但分得很清,从不以诗歌做交易,常自嘲过着一种半吊子生活。

私下结交很多艺术界的新朋老友,但对当下所谓的中国诗坛和诗人群体保持警惕,说实话,与80年代不同,今天的诗人缺乏人格魅力,他们给我更多印象是功利城府、拉帮结伙、缺乏良知,有点精致的利己主义。有的标榜民间先锋,剃个光头戴副墨镜,写写性爱就号称先锋,其实没什么思想,还有的发了点财,故作矫情,实则装逼的小资情调。

业余时间主编先锋诗刊《彼岸》,主要还是觉得中国社会当下依然需要影响与启蒙,中国毕竟不同于文明与自由的欧美,在这个国度、这个时代,告诫那些标榜为未来和永恒而写作的自恋诗人,不关悯民族现实不过是一种逃避与冷血,越是直面时代的越是永恒的。先锋诗歌的意义在于:在我们抛弃了政治的文学之后,也决不能放弃文学的立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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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-8 19:5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王主席的精神是责任,一一推荐和评点诗人的诗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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